◇ 第55章 不能這樣下去了
關燈
小
中
大
周夢勳這一夜睡得死,早上竟然是被明霆推醒的。他睜開眼看到明霆的臉時有些許驚慌錯愕,腦中浮現昨夜剪影,不辨是幻是真。直到明霆踢了他一腳,沒好氣地對他說“沒死就趕緊起來”之類的話,他頭頂上的疑雲才漸漸散去。
他确實只吻過夢裏的明霆,要是對真實的明霆做出那樣的事,恐怕是活不到天亮的。
帶着不知是清醒還是惋惜的心情,周夢勳收拾妥當,整裝待發。由于他連續賽段的成績都表現不佳,賽況一經公布,外界對他的評價可謂是尖銳之極。他和明霆的比賽之旅俨然被刻畫成走秀大于成績。雖然從某種程度上提升了大家對這款越野車問世的期待度,質疑的目光也在不斷交錯着。
周夢勳的成績差太多,難保不是賽車機械素質過低,巧婦難無無米之炊。緊接着就是一波輿論唱衰産品,甚至還打趣地讨論在當今殘酷的市場競争中,這款越野車到底定價幾何才能謀求生存。總結來總結去,白給是最好的。
這些外部紛争如同荒漠上的飛沙走石,刮得帳篷呼呼作響,但不影響明霆倒頭睡覺。畢竟明霆晚上連打開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也不懂怎麽操控流言蜚語,不如全權交給公關團隊去處理,反正都比自己一個高中生在網上跟人對線破防來得專業。
得到信任的公關團隊卯足了乾勁,把互聯網流量彙聚的江河搞得血雨腥風。何況手握尚方寶劍的同時,他們還有一張絕頂王牌,那就是周夢勳。成績差不要緊,這都是一時的,只要周夢勳願意配合發點比賽實況,自然有擁趸願意出征。
周夢勳去參加比賽的消息前期是保密的,直到曝光時,周夢勳贊助商們捶胸頓足抱怨漫天,這種事情怎麽不提前通知他們,給錢都不要嗎?這麽喜歡吃苦嗎?看看周夢勳賽車服上清清白白一個LOGO都沒有的窘境,反派魔王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這細節周夢勳絕對不會跟明霆提,提了顯得他故意不給明霆拉贊助,不過誰叫明霆同樣事先不肯麻煩自己呢?裏外裏算是扯平了。
輿論場越複雜,意見聲音越亂有時并非壞事,這等于化整為零,才好逐一解決。話題節奏可以從周夢勳的成績轉到明霆的成績,一個職業車手跑不好可以罵,但是一個高高在上看似與比賽絕緣的社會精英能在無後援組茍延殘喘這麽久,甚至沒出過大的機械故障,這不恰恰說明了這款賽車産品質量過硬?畢竟不是人人都能成為周夢勳,但是人人都可以自比水平高過一個天天坐辦公室的社畜。
如果明霆都能做到,那大家更可以做到,詩和遠方近在咫尺。
近而再去讨論,兩個要錢有錢要顏有顏要地位有地位的人,能心甘情願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別的不說,這種對賽車的熱愛之情是足夠純粹的,泥巴佬的精神可見一斑。再者,拉力的奧義并非最快抵達終點,而是一人一騎一路體驗,是一種人生的歷練。
西天取經好看在哪兒?在于八十一難!最後淩霄寶殿功德圓滿的事兒兩頁紙就能講完。唯成績論的裝逼犯不要來老炮的世界裏指點江山。
紛紛擾擾不斷,只是沙漠之上是一個孤立的副本,沒人可以打擾到這裏的生态。
在熱鬧非凡的大營等發車,明霆察覺到周夢勳一直在打量自己,轉頭問他怎麽回事。周夢勳眉頭緊鎖,有點認真地問:“你胳膊怎麽樣?”
“吃過止疼藥,繃緊一點沒什麽事,不影響比賽。”明霆活動臂膀,充分論證,“小傷而已。”其實腫了,穿衣服都費勁。
周夢勳問:“你昨天晚上……”
明霆打斷道:“你有沒有覺得,咱倆不能這麽下去了?”
周夢勳心中一凜,不等他做出反應,明霆接着說:“咱倆怎麽着也得有一個人能拿成績吧?”
“……”見明霆說的不是夢裏那些事情,周夢勳放下心來,“那你想怎樣?”
“什麽叫我想怎樣?我想拿世界冠軍,我拿得了嗎?我現在不退賽已經是最大的勝利了!”明霆一陣叽裏咕嚕,“你現在跑成這樣是為什麽?是狀态不好還是車太差?總得有個理由吧?當初我沒讓你來,你偏來,來了又不好好比賽。周夢勳,我真不懂你要做什麽。”
“……”
“我現在還受傷了,完蛋。”明霆嘆氣,“我知道自己水平如何,來之前并沒有什麽拿個好成績的雄心壯志。我覺得,完賽對我來說已經是一種勝利了,但是你不一樣,你懂我的意思嗎?”
周夢勳不語,明霆繼續說:“我知道你、你是關心我。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我不喜歡半途而廢,只要我還能喘氣,爬也要爬到終點。”
周夢勳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明霆說:“我不是要跟誰比,我只是想完成我自己的目标,我是成年人了。”說到這裏,明霆心虛,強裝繼續:“我有決定自己走哪條路的權利。你也是一樣的,我知道你有很多很多世界冠軍,這個比賽可能你壓根兒看不上,你當然可以有自己的選擇。可既然來了,不為冠軍為什麽?你有能力,為什麽要浪費?你現在做的事情,跟你當初鼓勵的我話是完全相悖的,你花費了時間精力卻空載而歸,不可惜嗎?”
“……”
“我覺得這樣很可惜。”明霆沉聲而說。
下午兩點左右,天氣忽變,陰沉沉的。明霆途徑一個打卡點之後開出來不過數十裏,風鏡上就打上了好多泥點子。他愣了愣,減速停車,推開風鏡一看,竟然下雨了。
這地方也會下雨?
明霆頭一次遇到此種情況,怕另有變故,趕緊往前開。等抵達新的打卡點時收到通知,雨比預報中來得大,現在所有車手都要直接回營地等通知。
這一站賽段的安排看似路程很長,實際上是圍着大營的區域繞路,從中間任何一處走直線直接回去都是很近的。明霆和其他幾個聚集在打卡點的車手一道返回,等抵達終點時,雨當真大了起來。
衆人紛紛感嘆,沙漠下雨,難得一見。
至此,比賽是無法繼續下去了,根據賽規,如遇突發情況導致某一賽段無法完成,則取截止至最近一處打卡點的時間結算。而在這個時間範圍裏,周夢勳竟然是第一!
要麽超神,要麽超鬼,這不是神經刀這是什麽?
連軸轉的比賽突然暫停,所有人都得以休息喘息,大營裏雖到處都是被雨水浸透的泥灘,車手和工作人員卻都顯得輕松許多。
有人補覺,有人賞雨,有人社交。
崔勝打着傘來到明霆和周夢勳帳前,他說他們那邊支了天幕,邀請明霆他們去吃東西閑扯淡。明霆是個愛熱鬧的人,比賽期間不是睜眼閉眼都在開車,就是自我內心的掙紮和拷問,根本無暇顧及社交,現在空閑,自然是願意和人一起玩的。
只是身邊還有個拒人千裏之外的自閉症,難不成要丢下不管?
崔勝邀請的是他們倆,明霆先是看看周夢勳,周夢勳竟然輕飄飄地答應了,這讓明霆很意外。
空着手去不合适,明霆翻了半天湊不出來一個人的零食,崔勝笑着叫他別見外,何況這個時間點,食堂是開着門的,大家早就買好了。明霆聽後叫周夢勳先随崔勝過去,自己等會兒就來。
比賽時他總是很晚才能到抵達大營,見到食堂的次數極少,進去溜達了一圈,拎着一兜子橘子出來。等摸到崔勝帳篷前,見天幕下方圍站着好幾個人,靠裏一圈是坐着的,想必是聽說周夢勳過來,其他組別的人也都跑過來湊熱鬧。
明霆收了傘,甩甩水,外圍有人注意到他,笑着跟他打招呼:“喲,明總。”
明霆笑道:“叫名兒就行,生分。”緊接着人群分開,自動為他讓出一條路。
他從未覺得自己是個什麽人物,但在這些車手眼中,他是一個足以被仰視的存在。大家對他感到新鮮好奇,他知無不言,話題的中心逐漸從周夢勳轉到了他的身上。
“明總,我還給你那個郵箱發過郵件呢。”
“是嗎?郵件标題叫什麽?”
明霆一番詢問,那車手道出詳情,明霆很快就記了起來,還把自己回複的郵件內容講了出來。郵件是兩周前的,雙方一對,那車手嘆為觀止,衆人也沒想到明霆大忙人一個竟然真的會親自看郵件,不光看,還會回複,不光回複,還能把那些海量郵件全都記下來。
看來他上次發布會上所說內容絕非上商業作秀,而是真的在腳踏實地做事,走到用戶中來,解決困擾用戶的實際問題。
一個光輝偉岸的男性形象在衆人心中徹底立住,并通過個人的幻想腦補塑造得更加豐滿。
要說明霆努力,此事不假,但他也不是什麽郵件都一一記下,那些罵他的,或者跟他說騷話的,他全都拉黑不送,名字寫在了死亡筆記本上。
總裁肚裏也不是什麽船都能撐得下。
又有人說:“銳鋒這次出的越野車挺牛逼的,還沒正式發售就敢拉到中北來測試,無後援組跑這麽久都沒出故障,不行了,我回去就訂一臺。”
“運氣,都是運氣。”明霆故作謙虛,“這種話可不興說,我還想順利完賽呢。”
“哈哈哈哈!我們都以為你車都不摸一下呢,沒想到能堅持到現在,你是這個。”說話的人比了個大拇指,話糙理不糙,衆人哄笑起來,明霆也在笑。那人繼續聊下去,吹捧明霆的同時還不忘大贊周夢勳,做了兩天吊車尾,都以為将星隕落了,可一算總成績,竟然還在第一梯隊裏打轉。
說來說去,大家還是想跟周夢勳取取經,世界冠軍的經驗都是拿命換來的,比真金還真。
面對衆人期待的目光,連明霆都站到了他們一邊,讓周夢勳講一講。其實連明霆自己都沒有察覺,當別人誇獎周夢勳時,他已不再是嫌棄對方不識貨,這種人有什麽好誇的心态,而是炫耀,無盡的炫耀,得了稀釋珍寶自然要鑲嵌在皇冠之上受人膜拜才行。
心情自然是滿足高漲的,甚至有些飄飄然。
周夢勳犯難,他哪兒有什麽經驗?油門擰死不是誰都會嗎?衆人見他陷入沉思,以為是有什麽不外傳的秘法,更是好奇了。
“要有一個目标。”
衆人點頭。
“要心無旁骛,持之以恒。”
衆人繼續點頭,聚精會神。
“在實現目标之前,不能放棄。”
衆人持續點頭,期待拉滿。
周夢勳沒有說下去,而是畫上了句號。衆人面面相觑,這就結束了嗎?怎麽說了跟沒說一樣?還不如說油門擰死實在一點。
連明霆都覺得周夢勳這話說得太裝逼了,這時有人插嘴問周夢勳,他的職業生涯中有沒有什麽面對逆境的時刻可以分享。
周夢勳說:“……我沒懷才不遇過。”
衆人啞口無言。想來也是,大齡出道一舉成名,在MRC風光無限,根本就沒什麽努力打怪升級的逆襲劇情,上來就是天賦怪滿級爽文——不對,之前受傷休息那段不算嗎?回國跑A組比賽被罵得飛起不算嗎?
周夢勳認真思考後回答:“這些都是我自己主動選擇的。”
合着不是被命運推着走,是自己偏要沒苦硬吃是吧?大魔王來魚塘裏攪動風雲,再帶着無人看好的車隊一舉挺進榮耀巅峰?怎麽什麽爽文都讓他演了?
明霆察覺到氣氛中隐隐透露着酸味,說道:“哇,你這麽裝逼,給不給我這個做老板的面子?我不允許有人裝逼能贏過我!”
個別人只是心裏覺得周夢勳裝,從明霆嘴裏一說出來,立刻變成了調侃玩笑,崔勝從中摻和,氣氛化解開來,恢複了輕松狀态。
他們伴着雨聲聊比賽,聊車,共同的愛好使得交流很是流暢,這是明霆覺得很舒适的狀态。他想,要是以後的生活都是這些該多好,人就應該投身于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業上,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圖一口飯碗,實在是太過無趣了。
若真喜愛,死也值得。
“說起來,倒數第二個賽段是馬拉松賽段,你們都準備得怎麽樣?”崔勝提及正事,“以往馬拉松賽段都是安排在初期,賽車狀态最好的時候,今年改到了後半程,人疲馬倦,難度太大了,真不好說最後能不能堅持完賽。”
與早出晚歸的普通賽段不同,馬拉松賽段需要連續跑兩天,上千公裏,晚上需要到指定的區域自行安營紮寨,所有東西都要自己帶在身上,路段環境也更為複雜,可謂是荒野求生兩日游。
這對有後援的組別選手是天翻地覆的差別,對無後援的選手來說,只能算得上是讓本就貧瘠的生活更添險惡,畢竟他們本身萬事都要靠自己。明霆本來沒什麽概念,聽崔勝提起,回溯前幾個賽段的痛苦經歷,不知道這場馬拉松得坎坷成什麽樣。
何況這條該死的手臂還帶着傷……
雨停了,天色也暗了下去。兩人回到住處,周夢勳見明霆憂心忡忡,明霆自然不會實話實說,只道兩個人就一頂帳篷,比賽中途肯定碰不上,自己不知道夜裏住哪兒。
周夢勳說:“我可以等你。”
明霆說:“你還等我?又要浪費多少時間?周夢勳,你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周夢勳說:“我路上開快點,只在約好的營地等你。賽事手冊上有三處可以紮營的地方,你選一個。”
明霆問:“那我要是哪個都沒找到呢?”
周夢勳笑道:“那你就原地向天大喊三聲我的名字,我來接你。”
明霆沒好氣道:“別當自己是什麽蓋世英雄。”
周夢勳輕輕拉過明霆的手臂,檢查一番後嘆道:“明霆,別逞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